临风起意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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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2小时和我的一生
高度和深度
往事难言(中篇)
 

 

高度与深度

 

 

昏沉沉,即将忘记了那一切……

三年前一个沉闷的下午,在ChinaRen 里瞎逛。用“夜风海”的名字登录进去,找了一个人最少的屋子待着,想看看多久会有人来和我说话。用大字在屏幕上写“我等,我等,我等等等。”
这时,一个陌生的名字回应了。
“喂,你很无聊嘛。不过名字倒还有趣。”
“月雪云?”陌生的名字,但却和我的名字很像。
“月雪云?我们的名字很像嘛,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?”
“月是我的回忆,雪是我的特征,云是我的理想,你呢?”
看着这段经过了167K/秒的等待而来的回复,我不禁有些诧异。
“我名字的语法和你的差不多,夜是我的足迹,风是我的特征,海是我的归宿。”
“有意思,不过我要下线了,明儿见。”
未来得及说什么,她已然下线了,从上网聊天以来,我头一次的怅然若失。
第二天,过的一样平静,只是收了一张50元的假币而令我愤恨不已。
家里的歌谱太乱了,等整理完,已是晚上12点多了。突然想起昨天的约,连忙以33.6K/秒的速度冲到电脑前上线。
说也奇怪,这回ChinaRen里的人奇多,却遍寻不到月雪云的名字。
一个叫“飞刀又见飞刀”的人和我打招呼,
“你就是夜风海?又一个叫月雪云的从10点就到处找你,刚下线不久。”
晚了,她一定以为我爽约了。
无奈,突然没心情再呆下去了,下载了几首枪花儿的MP3后胡乱吃了写东西便下线睡了。
走在街上,路过光华长安,看着那些在写字楼里进进出出的男女,紧一紧琴带,从容的走过去,那里不是我的世界,永远也不会是我的世界。
下午,我早早的回家补了一觉,从8点多就上线等着,终于,9点37分又8秒,月雪云上线了。
我急忙打招呼,“你好,月雪云,我昨天整理乐谱晚了,刚上线你就下了。”
“乐谱?你是搞音乐的吗?”她好像并没有太在意昨天的失约。
“就算是吧。”
“作曲还是演奏?”
“我是一个流浪歌手,类似西方的吟游诗人。”
“哇,很浪漫的职业,你在哪儿唱?”
“什么地方都去过,地铁,酒吧,大街。”
“你最长唱的是什么?”
“流浪歌手的情人。”
……
此后,ICQ中便多了一个绿色的信号。我渐渐知道她是一个在写字楼里上班的女孩儿,就在光华长安。
这一天,她突然说,“我想听听你唱歌。”
“好吧,明天晚上,10点到11点半,我会在东四十条地铁里唱歌,不见不散。”

从10点半开始,我便一直唱那首“流浪歌手的情人”。
到了11点,没有人和我打招呼,心想她不会来了,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。一转身,发现身后不远处坐着一个女孩儿,双手支着头看着我。
我知道肯定是她,走过去问,“来多久了?”
“我来了半个多小时了,听你唱的那么入神,就没叫你。”
“出去走走吧。”
走在午夜的街上,她穿了一件米黄色的外衣,就像是云中的月,雾里的雪。

一切发生的太不真实了,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,莫名其妙的走在了一起。

在一个初夏的中午,我兴冲冲地给她打了一个电话,“雪云,等你下班后我来接你,我有东西让你看。”
“好吧,我正好也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。”
虽然早已知道了双方的真实姓名,但我们还是更愿意以相识时的网名来称呼。

下午5点半,我准时等在光华长安的大厅里。不一会儿,她出来了。
“雪云,走。”我兴奋地把她拉到外面的停车场,推出了一辆半新的铃木摩托车。
“哪儿来的?”
望着她那早已在我意料内的惊讶,我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,“借的,上来,我还有更好的东西等着你呢。”说着递给她一个头盔。

在马路上飞驰,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中世纪的骑士,骑着马带着心爱的姑娘。这一刻,周围所闪过的一切都已与我们无关了。

一个多小时后,我们来到了近郊,我带着一脸困惑的她打开了一间房子的门。
“看,我的新家,来,再上这边看看。”
我拉着她走上了一间小阁楼,上面全无装饰,清一的木板结构,只放着一张小木床和一把吉他。
“喜欢吗?我一直希望能有这样一间带阁楼的房子。”
“好,该吃饭了。”我和她回到下面的房间,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食物。
夏日的黄昏格外的美丽,我们坐在阁楼上,望着窗外的天空,享受着习习的凉风。
我抱着吉他,轻轻的唱着。
“我只能一再的,让你相信我,那心里最爱你的人,那就是我,……我请你做一个,流浪歌手的情人。我恨我不能交给爱人的生命,我恨我不能带来动听的旋律,我只能给你一间小小的阁楼,一扇朝北的窗,可以望见星斗。”
许久,我们沉浸在这浓浓的气氛中。
我想起了什么,轻声问,“雪云,你今天要和我说什么?”
“噢,对了。”她的眼中似乎要放出光来,“我在光华长安的一个朋友答应我可以让你到他们公司上班,做行政助理,后天你就可以去上班了,怎么样?高兴吗?”
我虽然从心里不愿意,但看着她双眼中那抑制不住的兴奋,我缓缓的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,她请了假,带着我买了许多东西,西服、领带、皮鞋、皮带、袜子、手提包……
对着镜子,我发现这已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我了,这样的自己会更好吗?
就这样,我开始坐在了光华长安的格子里面。也许是看着雪云的面子,老板对我还算不错。
但这里,终究不是我的世界。
朝九晚五的作息与我的个性格格不入,他们以为我是一只越放越高的风筝,可我却是无定的风。
终于有一天,由我的散漫而引起了一场与老板的争吵,我拂袖而去。
出于种种原因,我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雪云,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三天后,她气势汹汹地找到我。
似乎很有理由来认真的炒一架,但我们却如此冷静的坐着。

在我掐灭第五支烟的时候,她说,“风海,我又给你找了一家公司,你明天就去。”
“不,我不能去,去了,不过又一次坏你的面子。”
“你这人怎么这样?我好不容易给你找的工作,你却一点儿也不珍惜,你知道有多难吗?”
“我知道一定不容易,但我也确实适应不了。”
“适应不了?为了我也适应不了吗?你知不知道,没有一个女孩子不愿意她的男友有本事,有出息,能出人头地。但你和我的差距却这么大,你有没有为我想想?我的那些女友,她们的男朋友不是经理就是主管、老板,你想让我在她们面前永远也抬不起头来吗?”
“怎么?和我在一起就那么可怜,那么可笑吗?”我不仅生气起来,“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翅膀,你折去了我的翅膀,那我还剩什么?你爱的到底是什么?”
她的脸越发白了起来,腾地一下站起了身,夺门而去。临走摔下一句话,“你好,算我看错了人,你这个扶不起的阿斗!”
我很想追出去,但我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维持最后的一点自尊上了,实在无法动弹。

整整一个假期,我仿佛是数着秒度过的。我们之间的一切联系都中断了。她不接电话,不上网,去公司找她也避而不见。
这一天,我终于在她家门口遇见了她,想要说些什么,却被她冰冷的眼神所惊退了,这就是我的雪云吗?
我问,“雪云,我们难道就这样分手了吗?”
“既然我们不是一类人,那还是早些分手比较好。”
“不,我爱你,而我相信你也还爱着我。”
“那又有什么用?你一点牺牲也不肯,更何况是为你好。”
“不,我可以给你我的生命,但不能以自由为代价。”
“我现在已经看透你了,你骨子里就是一个流浪歌手,你不会也不能把你的生命给我。你的生命属于漂泊。你不是老在唱‘我恨我不能交给爱人的生命’吗?你命中注定只能守着你的阁楼。你什么也给不了我,我也不能和你流浪一辈子。”
“不,我能,我会的……”我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说着。
“算了吧,别再找我了。”
“雪云,事实会证明一切的,听我为你唱最后一首歌好吗?”
或许是出于不忍,她点了点头。
我们坐在门前的台阶上,我抱起了吉他,今天的它是那么的沉重,就像是抱起了我的一生。
“我曾是一双眼睛,你曾是一道光影,上天怜悯我们的错过,安排我们今世重逢。而当你又站在我面前,你仍是一道光影,我也只是一双眼睛。如果天是你的理想,海是我的归宿,隔开我们的,是高度还是深度?”

唱完后,我凝视着她的眼睛,依稀有泪闪动。
“雪云,请相信我,我愿意以我的生命来换回我们曾有的时光。”
“不,你让我如何相信一个浪子?”
“如果,我重新投生为一个和你在一个圈子的人,你会等我吗?”
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转身离去。随着她家门的紧闭,把我关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我失魂落魄的走着,不知不觉来到了光华长安,望着那闪亮的灯光与辉煌的大堂,我就像是一个气球,鼓涨着愤恨与失落。
站在顶层,满天的星辰是那么的遥远。一切又像是那么的近。
一脚,便乘着风踏入了虚空。





 

魂暗暗,飘飘然降落了,身体毫不着力的进入了一个黑的世界,这就是阴间了吗?
我被几个小鬼拉进了森罗殿,长着一付大胡子的判官在翻着我的档案。
“阎君,此人生无大恶,漂泊二十余载,为情所困而自灭其形,按律可转世为人。”
“噢,现如今为情自杀的人越来越少了,他前几世既一直未曾为恶,就判他即刻转世为人,投入富贵之家吧。”
“多谢判官、阎君。”我不由大喜。
“去吧,这是你前世的福报。那些为恶之人要去堕入六道轮回方能重新为人,好好珍惜吧。”
我被带到了一座小桥前。
鬼卒对我说,“去吧,过了桥就可以转世投胎了。”
我加快了步伐,我好像已经可以看到雪云的脸了。
刚踏上桥头,迎面走来了一个老妇人。“小伙子,不错呀,马上就准你投生,未入十殿轮回。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此福报的,来,喝碗汤早早上路吧。”
刚刚把碗端到嘴边,我突然心中一动。
“大娘可是姓孟?”
“正是。”
“那这一碗就是孟婆汤了?”
“不错,赶快喝吧,喝完了就可以去投胎了。”
“我会不会忘记以前的一切?”
“当然。”
“不,不,那我不喝,我不要忘记以前的一切,我还要去找我的雪云!我不能失去记忆。”
“傻小子,记着以前的一切有什么好?还不如忘去了,轻轻松松的重新过一回呢。有多少阳间的人拼命想忘记一切而不能呢。”
“不,您的好意我心领了,我决不能失去记忆,我要过去了。”
“站住!”孟婆换了一副凶恶的脸孔说,“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?还没轮到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。这是天条,如不喝孟婆汤,休想过桥转世!”
“阎君已准我转世了!”
“阎君也要守天条,你还是乖乖的喝了吧。”
“不,我死也不喝!”说完,我猛地向前冲去。
“你现在已经死了。”孟婆冷冷的说,一招手,十余个鬼卒跑过来把我捆了个严严实实。
“走,上森罗殿见阎君!”

“大胆幽魂!你竟敢反抗天条,妄图不喝孟婆汤,还要硬闯奈何桥,你想形神具灭吗!”
“阎君,非是我大胆,我实在不知天条,念在我一片痴心,不要喝孟婆汤了吧。”
“无知小儿!你看那边,那身着灰衣的,你可知他是谁?他就是八仙中的吕洞宾,因调戏仙女,被王母罚作凡人,轮回十世。同样也要喝孟婆汤。仙家尚且如此,你小小凡夫怎能违抗?”
“阎君,……”
“住口!为确保阳间秩序,此例万不能开!念你无知,再问你一遍,可愿喝孟婆汤转世?”
“阎君开恩,我决不能失去记忆.”
“既如此,修怪我无情了!”阎君把脸一板,“来呀,此幽魂撤去转世之判,定位无主野鬼,轰出殿外!”
“完了,一切都完了!”我一下昏了过去,醒来时,已为野鬼。从此在阴间游荡。
但我心中却还存着一丝希望,希望能有所转机,或者阎君会改变主意。所以,我一直守候在森落殿外。
在阴间,我无法知道世上已过了过少时间,但我一直耐心等待着。
终于……

一个鹅黄色的身影进入了我的视线。走近一看,是一个飘飘然临风而行的少女,身上全无人间烟火气。我心中一动,这莫非就是仙女?急忙冲过去跪在她的面前。
“救救我,救救我。”
她皱起了眉头,“哪里来的孤魂野鬼,竟敢挡住我的去路!”
“仙女别发怒,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。”
……
听完了我的陈述,黄衣仙女沉吟了半晌后说,“好吧,我去向阎君说说情。”
“太谢谢了,太谢谢了!”我大喜过望。
“慢着,此时还未见得成功。我正好有事找阎君,你和我一起进去吧。”

此番再进入森罗殿和以往大有不同,阎君和判官听说黄衣仙女来了,早已等候在门前。
“哎,小子,谁让你进来的?”判官冲我嚷着。
“怎么?是我让他陪我进来的,不行吗?”
“哪里,哪里,跟着黄灵仙子,哪里去不得?”判官忙陪笑脸。
“黄灵仙子,是那阵风把您吹来的?西王母她老人家凤体可否安康?”阎君小心翼翼的问。
“王母凤体康泰,阎君,我此番来是奉王母之命,向你借今古宝鉴一用。”
“好说,好说,”阎君谄媚的说,“来呀,速到宝库取今古宝鉴来。”
“如此多谢阎君了。”
“别客气,无论什么事儿,您黄灵仙子一句话,我马上照办。”
“好,阎君,我正有一事想向你求个情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这小子,”黄灵仙子一指我,“阎君,让他去投生吧,那孟婆汤,可否不用喝了?”
“这……”
“怎么?有难处?”
“不瞒仙子,此魂拒喝孟婆汤,更硬闯奈何桥,已是犯下了大罪,仙子应知,这天条无情呀。虽有仙子求情,小王可以不记前嫌,让他转世。但这孟婆汤还是要喝的。”
“他的事我知道,阎君,你一定有办法,就给我个面子吧。不然,你的事我也知道的不少。”
“仙子别急,待我想想。”
阎君和判官低着头唧唧呱呱了一番。
“好,就依仙子,不过,我要减他30年的阳寿,并且一生不准他说话,以免泻露天机,如果说了一句话,孟婆汤,他还是要喝下去的。”
“怎么样?”黄灵仙子看看我。
虽然这和我所想的不一样,但我知道,这几乎是最后的希望了。我急忙点点头。
“好,鬼卒,送他投生。”
谢过了黄灵仙子,我随鬼卒走到奈何桥,孟婆看了看我,走过来摸了一下我的头,“记住,我已经把孟婆汤种在你的头中,只要你一说话,它就会进入你的喉咙,你就又什么也记不得了。”
过了桥,到了一条黑漆漆的河前。
“这是哪里?”
“别问那么多,看前面,接你的人来了!”
“在哪儿?”
他猛地一推,把我推进了河里。
“混蛋!……我一句话还没骂完,就轻飘飘的失去了知觉。

“好,用力!用力!深呼吸!再用力!好!出来了!是个男孩儿!”
清醒过来的时候,我躺在某家医院的小床上。明晃晃的,一堆人在围着我忙这忙那。我知道我已经重新投生了,而且阎君守信,我的记忆没有消失。
我真想马上大喊一声,来庆祝我的重生。突然,孟婆的话又响在我的耳边。“只要你一说话,它就会进入你的喉咙,你就又什么也记不得了”
我紧闭上了我的嘴,决心在成长到可以写字或用键盘之后再去找到我的雪云。在这之前,我决不能失去我的记忆,我绝不张嘴说话!
“这孩子多乖呀,苦也不哭一声,长大一定有出息!”

“哎,这孩子长的多好啊,可惜不会说话,医生明明说他一点儿生理问题也没有,可他为什么就不会说话呢?已经两个月了,可是别说说话了,一点儿声音都没有,也不喊也不哭。为什么要让我们摊上这种事呢?晓雨,听妈的话,说说话吧,哪怕哭也行。”
“玉琴,算了吧,医生说慢慢回好的。”
我看着我今生的父母,心里酸酸的,但没办法,我一定得找到我的雪云,等以后再好好的孝顺他们吧。对不起了,我现在只能把唯一能给的微笑给你们了。

度日如年的一星期后。
“玉琴,后天表妹要结婚了,我们带晓雨去吧。”
“合适吗?”
“没什么,让我们晓雨沾沾喜气,没准儿就会说话了。”
“说的也对,”“晓雨,听见了吗?我们去看新娘子了。”

眼睛被一团团的红色所弄花了,就好像有人突然间用红漆把世界粉刷了一遍。我躺在妈妈的怀里,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。因为在前世,我也很少见到这种场面,我不仅开始幻想我和雪云的婚礼来。
渐渐,在嘈杂的祝福和杯盏交错中,我开始昏昏欲睡了,毕竟,我还没完全适应现在这个弱小的躯体。但是由于还没有看见新娘子,我仍然睁大着眼睛。

“表哥,表嫂,谢谢你们能来,这就是晓雨吧。”
听着这声音,我感到一阵晕眩。还没等我回过神来,我已经被一双纤细的胳膊抱了起来。我定睛一看,天哪!竟是她吗?我重生后第一次社交活动竟是参加她的婚礼吗?
没错,这正是我的雪云,一身火红的装束,烧毁了我的思想、我的双眼、我的心。
“多好看的小孩儿呀,来,我亲一口。”
说着,雪云把我凑近她的脸颊。

“如果天是你的理想,海是我的归宿,隔开我们的,是高度还是深度?”
我突然轻声说。
她怔住了,突然,她恍然大悟的看着我,“你是……”
一缕泪水从她的眼中落下,掉在我的脸上,顺着那嫩嫩的曲线,滑入了我的嘴中,合着另外的一种液体,进入了我的喉咙。

昏沉沉,我终于要记不住她的容颜了……

“哇,哇,哇,……”

“玉琴!我们的晓雨会叫会哭了!”

   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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