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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头一看挂在墙上的挂钟,已经是23:15 了。总算是干完了,最近一段时间简直忙得像苍蝇一样。不过还好,从明天开始,我就要休三天的假了。我打算先睡足半天,再去想上哪儿玩儿一下。
出租车的司机回头向我说,“先生,您到了。”
我看一下计价器,17.8公里。
又多转了1公里,我轻蔑的看了一眼司机,掏钱下车,一句话也没说。
一想到我那张舒适的床,瞌睡虫们就倾巢出动了,而无论谁困到我这样程度的话,对一些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的事情也就比平时宽容的多了。
一打开门,我就向床上扑去。突然,眼前一黑。谁把灯关了?不对,我根本没开灯。管它呢,先睡吧。
迷迷糊糊中,好像醒了,又好像还睡着。睁开眼,四周漆黑一片。我从地板上爬起来,什麽?我什麽时候躺在了地板上?我的床在哪儿?灯在哪儿?
摸了一阵,我发现这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屋子,不,更确切的说,是一个透气的盒子。没有门、窗、灯、家具,到处冷冰冰的。
“这个梦一点儿意思也没有!”我大叫起来。我开始狂乱的走着,或者说在不停地转着圈子。因为我尽量不去触到四周冰冷的墙,那会进一步让我感到这个梦的真实。
终于,转晕了,转累了,我又重新躺在了地板上。“睡吧,睡吧,终于结束了,一觉醒来,噩梦就不见了。”
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,我无数次的醒来,景象却是一点未变。一个人难道可以连续作无数个相同的梦吗?我歇斯底里地在地上跳着,一切关于这不过是个噩梦的希望都破灭了。我开始嘶喊起来,听上去就象是摇滚乐现场的歌迷。当我的声音中充满了球迷般的谩骂与沙哑之后,我软软地靠着这火柴盒的一边坐下了。干渴、饥饿和精力成了我目前的主要矛盾。我就象是一直走在夜晚的沙漠中年劳力衰的骆驼。
“是不是外星人?”我脑中突然闪过的一个念头带来的刺激让我的精神为之一振。但UFO总是伴随着强光和电击的。难道是撞了邪?可也该有阴风才对……当我的脑中走过了第三百六十七个半念头的时候,我又睡着了。
第N次醒来的时候,我已不那麽激动了,并不是因为我已经有了足够的冷静,而是因为疲倦。我已没有足够的精力去维持一种亢奋的状态来与我现在的情形抗衡。胜利女神的翅膀开始向那不知名的方向移动了。
为什麽这一次我的感觉会是这样的不同?虽然,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,但我的心跳不规则起来,这是一种奇妙的共振现象。我窜起来拍打着四面的墙,“出来!出来!我知道你们在这里,不论是什麽,出来!你们到底要什麽?为什麽把我关在这儿?”很奇怪,我没有谈到法律,或许,我已经明白,在这时,法律已没有丝毫的意义。
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静,我突然想起了纳粹的集中营。
眼睛猛地被刺了一下,光明,我曾经多麽的盼望它的到来,但他出现的方式,却使我好似一头即将上炉的乳猪。
光从六个方向来,我的上下左右却都是透明的玻璃。我被包围在这一片光中,四周虽不再是漆黑一团,但我眼睛的刺痛仍使我什麽都看不见。过了一阵,终于可以勉强分辨我被困的环境了,我急于知道是什麽人把我抓到这里的。
这一眼,我永远也无法忘记。
眼睛,眼睛,到处都是眼睛。无论是头上,脚下,还是四周,一双双裹在黑布中的眼睛!
这情景,像是一个邪教的聚会,而我无疑地是即将献予恶魔的祭礼。
我用我原以为这辈子都学不会的颤音说着“你们是谁?为什麽是我?”我开始变成了一部陈旧的留声机,只能重复地发出这两个问题。
“如果你合作的话,我们不会要你的命的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。
这明显使用了变声装置,难道,这里有我认识的人?一种希望又从废墟中站了起来。我装作寻找声音的来源,两只眼睛瞪得像黑猫警长,在这一片眼海中搜寻着。我想,当初寻找泰坦尼克号的沉骸,其仔细程度也不过如此。但是,我失败了。搜索了几遍,每一对眼睛都似曾相识,但回过头再一看,又陌生的很。但是,有一些眼睛好像很熟悉,但一晃,就消失了。也许,仅仅是我的幻觉。
毫无征兆的,四周一同响起了一个声音,一样的低沉和磁声磁气。
“说出你的秘密!给你自由。”
对于一个已经快要发疯的人来说,这句话简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。我急切而迷惘的问:“什麽秘密?”
又开始沉寂了,但这种沉寂格外令人不安。因为我明明知道,外面正有千百只眼睛在盯着我。
我深知这不是一次公平的谈判,我只是他们笼中的一个囚徒。
“你们是不是电视台的?”我突然发问,我想到这会不会是哪个综艺节目新出的整人花样。没准儿这会儿就有几台摄像机在对着我,搞不好还是直播呢。想到这里,我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没有反应。
我既不是逃犯,一个小小的职员也没有什麽重大经济问题,公检法是与我无关了,难道,它们是小报的记者,专门靠人们的隐私写报道而生?
我警惕起来。“你们是什麽人?为什麽要问我的秘密?你们想知道什麽?”
对方好像明白了我的想法。
“我们不是拍电视的,也不是记者,我们会为你保守秘密,说了,就还你自由,否则,这房子就是你的水晶棺材。”
我无奈的问:“你们想知道什麽?”
没有反应。
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,我们一直僵持着。终于,我忍耐不住了。毕竟,被关押的滋味并不好。
“好吧,好吧,我说,但先给我点儿吃的喝的,我快饿死了。”
不一会儿,从一角打开了一个小圆盖儿,送上来两个馒头和一杯水。我什麽也顾不得了,从地上抢起馒头就狼吞虎咽起来。虽说这馒头又冷又硬,我觉得已是天下一品的佳肴了。
“我原来不姓胡,姓杨,是改成了我母亲的姓。因为我叫杨威,过去人老叫我阳痿。”
没有反应。
“喂,你们在干什麽?放我出去!不是说好要还我自由的吗?”
“还不够。”一个声音冷的像冬天的冰棍儿。
“好吧,上个月我偷偷把公司的两个大客户挖给朋友的公司,收了两万的回扣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为了报复邻居,我把他们养的鸽子捉来吃了。”
“我拿商场的公用伞一直没还。”
……
“不够!”
我愤怒了,“不够?你们就知道说不够,你们到底想要干什麽?快放我出去,我已经没有秘密了。”
“那你再想想。”话音过后,一切都消失了,眼睛;灯光。一切又恢复到了黑暗。而我,困顿一如失去了开天神力与巨斧的盘古。
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,时间已经不再一分一秒的过去,我感觉已经过了几个月了。外面有人知道我出事了吗?有人惦记我了吗?有人会报警吗?报警后他们会不会杀了我?我的未婚妻,她在做什麽?等等,我知道他们想知道些什麽了,我果然还有一个秘密。
“来人,来人,我说。”
历史又重演了,又是那麽多的眼睛,又是那麽可耻的、强大的光明。
“好吧,这是我最后一个秘密了。我,我一直瞒着我的未婚妻,在和公司街角咖啡店里的女招待幽会,每周都要去她家一次。”
我明显感到了四周的眼睛中闪出了欣喜和贪婪的光,我终于知道,他们想要的,就是这个。
“细节!”
现在,我前所未有的对自由充满了渴望,别的一切都已无所谓了。我说出了几乎所有的细节……
说完后,一阵香气袭来,我莫名其妙的晕沉起来。毒气!我大喊,“你们这些混蛋!”……
当我醒来的时候,发现我正躺在自己的床上。
这是一个梦吗?我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挂钟,已是23号了,整整三天过去了,再有三个小时就要上班了,我狠狠的咬了一下手指,疼痛与一股冰凉的感觉同时钻进了我的心里,这一切都是真的!
这就是我三天的休假吗?
走出门外,脚步不由得有些踉跄。只觉得太阳所带来的光明反而不怎麽真实了。迷迷糊糊间,到了公司的门前。
“嗨,小胡,来这麽早。”公关部的方欣照例在开水房打水,一切都和平常一样。
也不知向小方打招呼没有,我走进了销售部的办公室。
一连两个小时,我的头脑都处在极其混乱的状态之下。对于所发生的一切,我的思路一直回味不过来。他们到底是谁?这种事为什麽会发生在我的身上?这件事将会对我的生活造成什麽样的影响?
正在这时,桌上的电话铃响了,“胡威,到我办公室来一下。”
老板这时找我会干什麽?我不禁想起,我好像曾经说出过有关工作上一些秘密。忐忑中,我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门。
“小胡,来,坐。”老板指了一下旁边的沙发。随即又把头埋入了文件堆中。
“老板,找我有事吗?”
“我找你是有些事,昨天,公司决定,要在公司内部进行职位轮换制,以便使大家对公司能有一个更全面的认识。由于昨天你不在,所以,今天,我来向你说明一下。这样,明天,你就去后勤部报到吧。”
“可是,我手上还有几个客户的事情没处理好……”
“没关系,丁建已经在着手你的工作了,待会儿你再向他交待一下便是了。”
老板打断了我的话,“好了,没什麽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。”
没办法,听这语气,已经是板上定钉的事了,多说无益,我还是先出去打听打听再说吧。“那麽,职务轮换要多长时间呢?”
“具体多长时间还没定,刚刚试行,下次开会时看看成效再定。还有问题吗?”
“哦,没有了,我出去了,老板。”
临走时,我又抬头看了一下老板,恰好老板的头从文件堆中抬了一下。不知为什麽,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。好像有些什麽东西既熟悉又陌生,等在那里预谋好的刺了我一下。
走出老板办公室,我越想越觉得不对。从没听说过职务轮换这回事儿啊。而且,也没听说过会换掉销售部门的人的。这里面一定有问题。我心里猛地一动,难道,老板知道了我给朋友公司挖墙角的事?
收拾完了东西,丁建还没来,先到后勤部去看看吧。
走到后勤部,正碰上后勤部李经理。
“李经理,你好。”我迎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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